那条铁路,那座城

时间: 2021-02-23 08:35:05

S市诞生于一个小站,播种它的,是一滴火车的鸣笛。这笛声湿漉,粘稠,浑圆,且透明。

它曾是一个小小的村庄,有一条铁路,像蔓一样爬到这里,它和这条铁路一起生长。

它是蔓上的瓜。

茅草房在这里生长,茅草房接上了茅草房;小街在这里生长,小街织成了网。于是,村庄长成了城市。

它有一个乳名,叫做“五站”。

城市是一本书,很多书是厚厚的,厚厚的是沉淀它的历史,古老的建筑是它的封面,埋藏在时间里的故事,是它的内容。

而S城却是坦露的,如一幅薄薄的画,印在画面上的是一座桥。它是书的封面,也是书的内容。

这座桥在城市的中间,高高隆起在从这里穿过的铁路上面。它是小城隆起的脊背,它也是小城的胸口和心脏。它是这个城市的少女,因为它是一道亮丽的风景。它是这个城市的老人,因为它包含了这个城市的许多记忆。虽然它并不雄伟壮丽,但人们把它叫天桥。“天桥”两个字,体现的是人们藉于它的一种骄傲。

站在天桥上,透过火车的鸣笛,透过车轮的隆隆声,人们能听到这个城市的心跳,喘息,咳嗽,痰唾,呓语,吟歌,呼唤,呐喊。

城市是一个地方文化和政治的中心。总有一些大人物和历史名人,诞生在城市,于是这些城市,就把这些大人物和历史名人的名字,佩戴在自己的胸前,作为城市的胸章,镶嵌在自己的头顶,作为城市个冠冕。S城来自平民,来自草莽,历史上,没有一个名人和大人物和这个城市结过亲缘。

离这个城市几十里有一个叫叶赫村落,这里曾繁衍生息着一支满人宗族,从这个宗族里走出了一个女人,后来那个女人声势显赫,走到了权力的最高峰,这那个女人就是给中国带来深重影响的慈禧。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,从来没有向这个小村望上一眼。而这里给慈禧和她的家族留下的,也只有荒丘和野草,这里,从来没有人记起过她。

一次战役,赋予了这个城市一个光荣的名字,它被称为英雄城。那战役,也是因为这条铁路而发生的,因为这条铁路对于国共两党的军队来说,都是一条生命线,决定着双方的命运,而S城,就座落在这条国共双方的生命线上。它是决定双方命运的一个结。双方,都想打开这个结。

那场战斗的许多故事,写在了这条铁路的桥梁上。

国军的一个高级将领,为了阻止军的进攻,在天桥上撒满了黄豆。这是一道由中国人发明的东方马奇诺防线。

这座桥梁也因此写进了中国的历史。

新中国成立后,在天桥的西边,耸起了一座记念碑,它宣布着这个城市进入了新时代。从此,它享受着和平时期的安静与平和。虽然也有风波,虽然也有政治上的潮起潮落,但喧闹过后,一切又复归正常。

火车站楼顶上的钟盘平静地旋转着时针,与钟盘同样平静的,是这个城市。一切都有条不紊,一切都井然有序,火车的速度不快也不慢,运送的货物不多也不少,一切都按照预定的计划。人们的生活节奏,绑定在八小时的时针上,劳逸相间,张驰有度。小城,有着它三十年未变的面容,三十年未变的装饰,三十年的端庄,三十年的肃穆,三十年的静谧,三十年的安祥。街巷依然,房舍依然,几支遥遥而立的工厂的大烟囱,好像伸向天空的画笔,在画着一幅总也画不完的画。

在我的记忆中,那时的S城,是灰色的。灰色,是一种暖色调。

使这个城市的面貌发生变化的,是中国的改革开放。小城,在那场大潮中发生了裂变。这种裂变,是欲望与需求,理想与现实,现代与传统激烈的碰撞,老的房屋拆掉了,新的楼房建起来了,一家工厂倒闭了,一家酒店开张了,绽放与凋落相交替,成熟与腐烂相并存,呈现着一种杂乱的色彩纷呈。我写了一首题为《S城印象》的小诗,是我那时的感受:

曾几时

你脱去了青衫

不见了

小巷边

绿柳依依

不见了

篱院旁

杏花如雨

用一片高楼赚走了草舍

如今你是一个穿彩裙的城市

臂弯上的野菜篮

变成了

手腕上的金镯子

你尽情地跳

尽情地唱

踏着迪斯科的旋律

你夹囊里的人群叮当作响

像一枚枚

互相碰撞的硬币

是啊,人们在某种思维模式下趋同,变成了一枚枚硬币,有的找到了存在的方位,获得了丰厚的利润,有的放错了位置,而被别人赚去。

如今,这个穿彩裙的城市更漂亮了,也更成熟了,多了一些睿智,多了一些理性,多了一些豁达,多了一些包容。它变得越来越宜居了。前几天,我去观看这个城市在郊外新建起来的湿地,回来时,我看见城里的一个地方,正准备开工,要建造满族文化园区,建设宣传栏上,就有与S城边缘的小村有着丝藕之缘的那个女人的图像。而在这以前,这个小村早已变成了一个旅游景点。

这个城市宽容地向那个女人伸出了手臂:“喂,你该回家了!”

这个城市,就是我的家乡四平。

那条铁路,那座城

S市诞生于一个小站,播种它的,是一滴火车的鸣笛。这笛声湿漉,粘稠,浑圆,且透明。 它曾是一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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