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命如昙花,诗若星辰》瑞娴

时间: 2020-10-16 09:23:25

?  命如昙花,诗若星辰

  ——六世达赖仓央嘉措和他的诗

  

  那一天

  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

  蓦然听见

  你诵经中的真言

  那一月

  我摇动所有的经筒

  不为超度

 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

  那一年

  我磕长头在山路

  不为觐见

 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

  那一世

  我转山转水转佛塔呀

  不为修来世

 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

  这是六世达赖仓央嘉措流传极广的一首诗,字字真情四溢,感人至深。他笔下的爱情,有一种镂心刻骨的感觉,让一代代人痛彻心扉。据说:在西藏,念的最多的是六字真言,而唱的最多的是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的情歌。

  自古以来从来不缺少爱情,也不缺少爱情的诗篇,但那些文字往往缺少一种刻骨铭心的东西,难在心里留下划痕,让人转身即忘。读仓央嘉措的诗,你在俗世里麻木日久的神经,一定会找回早已丢失的疼痛和激动。

  仓央嘉措,原名洛桑仁钦仓央嘉措,藏语 “音律之海”的意思。是冥冥中的巧合,还是起名的人先知先觉,这名字言中了他的一生,概括了他的一生。三百多年来,有关他的诗,他的人,他跌宕起伏的一生,神秘莫测的结局,众说纷纭,扑朔迷离。

  据记载:仓央嘉措,原籍西藏南部门隅地区。父名扎西丹增,出身于宁玛派咒师世家。仓央嘉措生于清康熙二十二年(1683),被第巴桑结嘉措选为五世达赖灵童后,于康熙三十六年(1697)藏历九月从五世班禅罗桑益西受戒,同年十月于布达拉宫行坐床礼。康熙四十年(1701年),拉藏汗与第巴桑结嘉措不和,矛盾日益恶化。康熙四十四年(1705年)拉藏汗派人诛杀桑结嘉措。事后,拉藏汗派人赴人北京向康熙皇帝报告桑结嘉措“谋反”经过,并奏桑结嘉措所立的六世达赖仓央嘉措是假喇嘛,平日耽于酒色,不守清规,请求废黜。于是康熙皇帝便下令将仓央嘉措执送北京。康熙四十五年(1706)押送北上行至青海湖后,于一个风雪夜失踪,遁去,不知所终。

  仓央嘉措一生,是一现的昙花,匆促而绚烂;而他的诗,是燃烧的星辰,悬挂在雪域高原上,照亮那些苍凉苦寒的岁月,慰籍渴望爱与被爱的灵魂,自古至今,光芒不减——

  一、自由之歌:高原阳光下情窦初开的美少年

  仓央嘉措的出生地门隅,被称为“西藏的江南”,这里降雨丰沛,像江南一样温暖湿润,是西藏惟一能种水稻的地方。他的父母是门巴族,世代信奉宁玛派佛教——红教。红教僧人可以结婚生子,所以他从小就无忧无虑,没有被清规戒律约束的概念。慈爱的父母,淳朴的民风,田园牧歌式的生活,让他自由成长,并造就了他奔放多情、炽烈如火的个性。门隅是情歌之乡,那些随风飘荡的的情歌,热辣大胆,婉转悠扬,使他如醉如痴,并渐渐唤醒了他朦胧的性意识。长期的耳濡目染,使他对男欢女爱、儿女情长有了一种神秘的向往。

  在十五岁之前,仓央嘉措一直生活在民间。那些情歌对他的影响,很快就反映到他的诗中来了。情窦初开时的年纪,这位面色红润、生性多情的翩翩少年,自然而然地有了心上人,也自然而然地学会了用诗歌的形式来表达内心的渴望。甜蜜的心事,是隐秘羞怯的,那种秘密的激动也只能用诗歌悄悄倾诉:“我与姑娘相见/山南门隅林里/除了能言的鹦鹉/谁人都不知晓……”那个时候,仓央嘉措的诗,就如同高原的阳光,纯净清新而毫无阴霾。如果不是后来被认定为五世达赖的转世灵童,他也许会顺理成章地成为一名爱唱歌的牧人,和心爱的姑娘生儿育女,相伴终生。

  当时,五世达赖喇嘛已经在布达拉宫圆寂15年,但藏王第司?桑杰嘉措隐瞒了他的死讯。因被人向康熙皇帝告密,慑于清朝政府的威力,只好匆匆到民间寻找五世达赖的转世灵童。1697年,这个喜讯或者说厄运就降临到了15岁的仓央嘉措头上,他被认定为五世达赖的转世灵童(一说,早在母腹中已经被认定,只是养在民间,未进布达拉宫而已)。

  正恋爱中的美少年,面对着从天而降的命运,不知当歌当哭,是悲是喜?所有梦想,刹那化为了波光云影。刚刚绽开的爱情之花,只能生生地掐断;内心的火焰,只能用冰凉的泪水来浇灭。对佛,他不是毫无向往,所以他的心情,极其矛盾:“若随美丽姑娘心/今生便无学佛份/若到深山去修行/又负姑娘一片情。”“自恐多情损梵行/入山又怕误倾城/世间安得双全法/不负如来不负卿。”

  这年十月,他不得不告别家乡和心上的姑娘,到布达拉宫行坐床礼。宫内的高墙,将隔断俗世的一切挂牵,这无异于生离死别。那难舍难分的情景,是这样酸楚地出现在他笔下:“图章盖在纸上/何尝会懂人言/信义相爱之印/盖在各人心坎 ”, “在离别远行的时候/送你深情的秋波/永远以微笑和真情/来把你的思念相迎。”

  正沉浸红尘小爱中的仓央嘉措,突然就变成了六世达赖,这角色一时怎么调整过来?离家前往布达拉宫的时候,他不愿穿华丽的衣服,依旧穿着放牧时穿的门巴族旧装。站在山岗上,他最后看一眼故乡,轻声说:“门巴人没有权力,今后不应该再出达赖了。”这句话,已不似一个少年人的口吻,他似乎一夜长大,没有喜从天降的欢愉,却隐含着多少无奈感伤!

  从离开故乡后,仓央嘉措就再也没有回去过。如果留着民间,他无疑将会是最好的情人,最好的丈夫,最好的父亲,在田园牧歌中悠然度过一生。可是他没有选择的权利,因为权利选择了他。

  此后,随着环境的改变,年岁的渐长,他的诗将呈现出另一番模样。

  二、禁锢高墙:无奈中的不平和哀歌

  在壮丽恢宏、街垒森严的布达拉宫内,仓央嘉措在藏王桑杰嘉措的严格监督下开始学经、天文历算、医学及文学等。然而他总是心猿意马,不能潜心入静。这种禁锢的生活,扼杀着他活泼的天性。高原阳光下自由惯了的少年,怎堪这枯燥压抑的日复一日?“故园迢迢忆双亲,每对卿卿泪满襟。”他红润健康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,华服下正成熟着的身躯,也渐渐变得消瘦。刚脱离了俗世生活,佛法还未侵沁进到骨子里,旧的还未遗忘,新的还未适应,可以说正是新旧交替、青黄不接的时期。这段期间,他诗风大变,里面有了苦恼,有了隐痛,甚至有了凡俗的无奈和愤懑不平。用佛法来解释,他的诗中就是充满了贪嗔、执着和怨怼,这绝不是一个达赖喇嘛所该有的心境。

  当时,格鲁派佛教(黄教)在硕特蒙古部的扶持下刚刚成为政教合一的宗教不久,还没有真正的统治地位。黄教与仓央嘉措父母信仰的红教不同,不允许僧侣结婚,禁止接近女性。对仓央嘉措来说,布达拉宫是镶了金顶的牢房,住进这里不是幸福,不是荣耀,而是不幸,这种心理的抵触和怨愤情绪也反应到诗中来:“真没想到/人世间的高低贵贱/欢乐悲伤/全集中到我一人头上。” 权利倾轧给他带来的苦恼,还不如见不到心上人更叫人煎熬。自由的雄鹰,被关进了牢笼,只能通过头顶的飞鸟和云彩来遥寄思念,不知他初恋的姑娘,能否听到他的呼唤:“风从哪里吹来/风从故乡吹来/少年时代的情侣/风儿把她带来!” 在庄严的佛堂里,他想着的不是佛祖,而是他的姑娘;在单调的诵经声中,那扯不断的牵挂叫人心碎:“幼年结识的心上人儿/她的福幡插在柳树旁/看守柳树的阿哥/ 请别拿石头打它 ”。为了适应尊贵的地位和新的身份,他也曾试着约束压制自己,然而这样做的结果,却适得其反:“我修习的喇嘛的脸面/不能在心中显现/我没修的情人的容颜/却在心中明朗地映见” “仰望喇嘛下颌/恳请指条明路/心儿却寻找不见/跑到情人那儿去了……”

  然而他的初恋,注定是一曲哀歌。在他住进布达拉宫后,他青梅竹马的姑娘,被农奴主夺走,纵使他贵为雪域之王,纵使他捶遍布达拉宫的高墙,又怎能阻挡这一切?谁会想到这位被万人敬奉的活佛心中,竟也有如此的悲愤不平:“情人意超拉姆/是我猎人得的/却被强权暴君/诺桑王子抢去。” “姑娘不是妈妈所生/怕是桃树生的/为什么她的爱情/比桃花谢的还快?” “ 芨芨草上的白霜/还有寒风的使者/就是它们两个/拆 散了蜂儿和花朵……”爱情幻灭,对他身心的打击是显而易见的,为此他甚至不能自己:“深怜密爱誓终身,忽抱琵琶向别人。自理愁肠磨病骨,为卿憔悴欲成尘。”

  恋人的遭遇,是否使他意识到了:尽管他贵为雪域之王,被信徒们奉若神灵,他依旧拯救不了别人,更拯救不了世界,他连心爱的姑娘都拯救不了,还说什么普度众生?他的身体逃不开那莲花座,心却留在俗世里。夜里,他推开木窗向东遥望,只见一轮冰盘乍涌,心中的渴望顿时化成幻像,画饼来让他充饥:“从那东方山顶/升起白白月亮/未嫁少女的面容/显现在我心上 ……” “心头影事幻重重,化作佳人绝代容。恰似东山山上月,轻轻走出最高峰。”

  他不明白:佛教人爱人,却为何不能爱女人?他只想守着慈爱的父母,拥着心上的姑娘,在高原的阳光下生儿育女,过自由烂漫的生活,然而宿命却将他推上了错综复杂的政治舞台。那些清规戒律像一条看不见的绳子,捆绑着他躁动的心。抛开尊贵的地位和那身华丽的僧袍,他其实就是一个渴望爱和被爱的少年,纵使让他脱离民间,住进高高在上的布达拉宫,又如何让他在转瞬间变成一个活佛?

  当然,在布达拉宫的日子,他绝非一无所获,神秘深厚的佛经,无疑会提升一个少年的层次,使他从浮躁渐变得沉静。就在这个过程中,他学了众多佛典和知识,能在雪地上跳各种金刚舞,还被训练成一个射箭能手。

  活在风口浪尖上的少年渐渐长大,在日复一日的诵经声中,向往渐渐变成一种无奈。高墙的禁锢,佛法的熏陶,正造就一个新的仓央嘉措。饱经内心的折磨、挣扎和历炼,他在每个时期的诗歌,注定各不相同——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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