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,您为什么还不来我梦里

时间: 2020-06-29 08:09:08

  连续三个月,我陪父亲辗转在省内各大医院,求医问药。父亲接受了无数医学权威的诊治,依然骨瘦如柴,腹胀如鼓,日夜呻吟。一线游丝的生命,在吗啡的五彩云雾中飞翔。


  “维系生命,减轻痛苦”的绝命医嘱,我内心里完全不愿意接受。父亲又执意要离开医院,根本不配合治疗。无可奈何的我,只好把弥留之际的父亲,在上帝的召唤声中接回了家。


  客厅一寓,红白蓝紫色彩的医疗仪器已搭配构建成,我延伸医院全部治疗和护理的操作空间。所有的医药设施,在紫外线灯光和加湿器的袅袅水雾萦绕中,若隐若现。父亲深陷在蓝白相间的翻身床中,半梦半醒。小小治疗间如梦幻仙境。


  我在仙境中穿梭,把电视机音量调大,手机QQ音乐打开。我怕安静下来,上帝就突然带走了我的父亲。握着父亲的手,我不停地和他说话。用尽各种各样的药物和方式,我妄想挽救他已崩溃的生命。诸如:消炎镇痛,止血强心,护胃护肝等药物和静脉营养剂,来抗拒他的多器官衰竭,试图唤醒他越来越昏沉的意识。


  父亲的存活,完全依赖于胃管氧管肛管尿管及胃肠外营养管,这诸多的管道已演变成一支挽救生命的管弦乐队,昼夜不停地演奏着,音色凄凉,曲调悲哀。


  我双手紧握着注射器灌洗器等指挥棒,在父亲身上的管道中轮回舞动,绵延着生命低回的旋律。暂时的,父亲的肠梗阻解除了,腹水也消了。一线游丝,也从吗啡的五彩云雾中,飘落回地面。父亲浑浊的视线,不时地缠绕着亲人们的身影,目光中蕴含着无尽的不舍。


  我用温热的生理盐水,细细地擦拭和清洗父亲的每一寸肌肤和粘膜,他洁癖的性子比疾病疼痛更敏感。我轻轻地抚摸着父亲干瘪的胸膛,犹如触摸冰冷的钢琴黑键。曲指叩诊,奏响的却是起伏不定的潮式呼吸音和双肺湿罗音。


  溶化着多种药物的透明液体,经由各种管道进入父亲的体液循环,流出的无一不是由浅入深的血色。滞留的却已自动凝结成团,蛰伏在管道深处,伺机阻塞管腔,隔断生命通道。


  渐渐地,父亲偶尔的清醒,也只是睁着茫然的双眼,无声地盯着某处。视线并无焦点。他不时翕动的嘴唇,在竭力地告诉我一些什么……是不是早已不堪承受这种折磨?愿意求得解脱?我环抱着已如孩童般瘦小的父亲,侧耳倾听,只是感受到了他努力冲破舌后坠时的声带振动。


  远方的子子孙孙,都已匆匆从四面八方赶回他的身边。父亲活着时都轮流来陪伴,心中无憾。这些在世界各地奋斗的子孙,是他最骄傲最不舍的血脉亲情。跪倒在他床尾的幺儿,极力地压抑着自己的哭泣声。不等天明,他就要远渡重洋。回望故乡,他再也见不到最疼爱自己的父亲。


  浑身的管道,束缚着父亲早已残破的躯壳,禁锢着他欲飘往天国的灵魂。我却不自量力地想要留住父亲油尽灯枯的生命。日日夜夜,频繁地抢救以机械化的方式重复,父亲却如困兽在痛苦和绝望的深渊里挣扎。此种情形,父亲是幸还是不幸?我是孝还是不孝?


  悲伤和无助已冻结在知性的层面,不能思考。医学的束手无策让我措手不及,生命的来来去去竟是如此的身不由己?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:父亲洒尽鲜血,攀登在天国的阶梯上。悲伤解冻,逆流成河……


  我扑进父亲渐渐僵硬的怀抱,脸紧贴着他的脸,拚命地呼喊他。父亲的手已从我的背上缓缓地滑落。他艰难地合上了那双早已疲惫的眼睛,眼角沁出一滴冰冷的泪珠。


  我站在父亲的遗像前,热泪滚滚,在他坐过的椅子上浅睡,在他睡过的床上深眠,只想梦见那张和蔼的笑脸。亲爱的父亲,您是否已平安地到达天国?


  我每次开车出行或飞向远方,您总是牵挂我的平安,盼着我的归期。微信视频中,您的笑容像菊花一样灿烂。而今,我依然在不停地行走,可您的手机却再也无法接通。


  您是不是忘记了您最疼爱的女儿?为什么还不来我的梦里?


  

父亲,您为什么还不来我梦里

  连续三个月,我陪父亲辗转在省内各大医院,求医问药。父亲接受了无数医学权威的诊治,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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