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块月饼的故事

时间: 2021-02-21 08:34:01

  母爱是从心泉中涌出的水流,是生命之树绽放出来的花朵。


  ——摘自读书笔记


  尽管老母亲一生中的生动事迹数不胜数,尽管她老人家的许多往事让人感念流连,尽管她对子女恩深似海,可是,还没等我们兄弟姊妹们来得及回报和充分表达感恩,她便匆匆去了另一个世界。


  母亲离开我们已十年有余。随着时光的流逝,人们谈论她昔日辉煌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,让人明显感觉到老人已逐渐远离亲人和熟人的视野。可是,一件与中秋,与月饼相关的往事却一直装在我的心里,沉甸甸,挥之不去。尤其是每逢农历八月十五来临之际,“一块月


  饼”的故事就会在我的脑海里油然而生,让我浮想联翩,热血沸腾。


  人们常说:“萝卜咸菜,各有所爱;樱桃美酒,要的就是这一口。”


  可能是由于遗传因素的原因吧,我家上至父母,下至除我爱人之外的所有成员,都喜欢吃甜食,对月饼更是情有独钟,那香甜可口的月饼始终是我不二的选择。


  当下,物品极大丰富,品种繁多,应有尽有。随着经济的振兴和市场的开放,各种反季节、超时令的食品应运而生。就月饼而言,近年,离中秋佳节还有一两个月的时间,各式各样的月饼就陆续上市了,这在过去是绝无仅有的。因为钟爱,所以当市场上一出现月饼时,


  我这个被戏称为“馋猫”的人,便开始在眼花缭乱的各色月饼中挑选自己最喜欢的一款,早早地享受舌尖上的所爱。这个时候,孝顺的孩子们更是你一提,他一兜地往家里买,什么枣泥馅的,哈密瓜馅的,五仁的,酥皮的等等,总会源源不断地送到家中。你看,茶几上


  ,餐桌上,到处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月饼,家里仿佛成了一个月饼专卖店。在这个当口,我怎么会错过吃月饼的良机呢?每次从外面回到家中,在吃饭之前,在肚子空空如也的时候,我总是迫不及待地手捧月饼,美美地,尽情地享受这份独特的偏爱。可以这样说,我吃月


  饼如同每天读书看报,从来就没有厌烦之说。因为喜爱,自己不光想到当时,还考虑到以后,每年我都会在月饼“下桥”之前买不少存放在冰箱里,以备在没有月饼的季节,在想吃的时候拿出来吃上几口,慢慢品尝,以解馋意。这一做法在别人看来似乎是荒诞可笑的,


  而对于我则年年如此,早已是常态常情。


  然而,在过去并非如此。


  那是20世纪60年代中叶的一天,上级通知说新疆本系统一个新上马的单位到我们这个老单位来调人。当时,我周围的同事都没去过新疆,不了解那里的风土人情,因此,大家对新疆既感到新鲜,又感到神秘。不少人都知道那里离内地特别是离沿海省份路途遥远,而且生


  活艰苦,交通不便。因此,有些同志对去不去新疆心存疑虑,有的甚至犹豫不决。


  “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,哪里艰苦哪安家”。


  在政治挂帅,思想领先的年代,作为一名心向“红太阳”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,我在领导及好友们的鼓励下,心怀建设美好边疆的雄心壮志和在大风大浪中锻炼自己的坚定愿望,力排众议报了名,我这个曾在湖南郴江河畔工作多年的山东人,义无反顾地去了祖国西部边


  沿地区的伊宁市。


  当时,新疆对于我是陌生的,伊宁就更加如此。


  我将要去的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样,谁也说不准,我所知道的说法都是道听途说,没根没据。到达新疆后才亲身体会到,原来新疆与有些人说的和想象的并不一样。那时,那里的交通虽然不便,可是新疆也与内地一样,正在日新月异的大发展,到处是一派热气腾腾的建


  设景象。交通不便无疑是暂时的,生活艰苦也是个别地方而已,这些都无妨新疆是个好地方的大局。新疆地域辽阔,物产丰富,吐鲁番的葡萄,哈密的甜瓜,精河的反修西瓜,伊犁河的鲤鱼,以及品种繁多的伊犁苹果,特别是一种叫“冰糖果子”的苹果更是让人印象深


  刻,垂涎欲滴。天山的风光,和田的大枣和“和田美玉”更闻名遐迩,誉满全球。新疆那广袤的土地,一望无际的大草原,丰沛的天然牧场,养育着无数膘肥体壮的奶牛及骡马,山坡上那一群群雪白的绵羊,远远望去就像天上飘动的白云,若隐若现,成为一道独特的地


  域风光。这里,正像人们平常所说的一样:新疆到处风景好,瓜甜果又香。


  在湖南工作时,我单身一人。所以,去新疆之事事先并没有与任何一位家人商量,完全是自己擅自做出的主张。在去新疆途中路经家乡,就顺便在老家小住了几日。当家人特别是父母得知我要去新疆这件事后,他们无不感到惊讶,都说在哪里都是干革命,你偏去这么远


  的地方干啥?其实大家心里想的都是怕以后见面难。可是,生米已经做成熟饭,再没有更改的余地。当然,我也无须因此而更改。家人在心存保留意见的同时,还是支持我去建设边疆决定的,并积极为我的远行做各种准备。


  “文革”之前,同志们之间的感情真挚而深厚。在我行将离开湖南七一一选厂这个老单位,就要远走高飞之时,本单位的领导与工友们所展露出来的那种深情厚谊,让我无比感动。他们在宿舍大楼的走廊和上下楼梯处显眼的粉白墙上,到处都贴出醒目的大幅红纸标语,


  以热烈的语言表达他们对我的良好祝愿与恋恋不舍的惜别之情。此外,还有不少同志专门抽时间和我交谈,并赠送纪念册和照片,让这份“文革”前划时代的感情永存心间。去火车站时,更有数百人冒雨为我送行,红黄蓝绿各色雨伞在蒙蒙细雨中晃动,场面生动、热烈


  而感人。这些,让我深刻感觉到湖南的同志那浓厚的人情味,这种感情是其他地方的人所无法比拟的。


  在确定去新疆之后,在离开老单位之前,有关领导还告诉我一些鲜为人知的消息,即凡是已成家的人均可携带家眷一同前往。同时,他还对我说国家为照顾这批进疆的干部职工,新疆准备分批解决“农转非”这个在当时绝对是热点与焦点的问题。还规定带家属的人每十


  年可以享受一次探亲假,路费报销,工资照发。无疑,这是内地除单身职工之外的一切人员所不可能享受的待遇。过去,在国家经济状况不佳,工资待遇普遍偏低的情况下,这一规定显然是格外引人注目的重大优惠措施,吸引着不少人的眼球,让人充满期待。


  十年,毕竟是一个相当长远的时段。一天天,一年年,终于在期盼中走完了这一十分漫长又近在眼前的路——迎来了十年一次的宝贵探亲假。十年来,我始终坚守的工作单位,周边青山绿水,空气新鲜,环境优雅。离单位不远处有一个杏子沟,夏天,这里水流潺潺,野


  果飘香;冬天,在被白皑皑的大雪覆盖的山沟里,还有一处热气迷漫的温泉。在周围的山谷中,热天树木葱绿,苍翠欲滴,不用花一分钱就能随时采割到颗大味美的野蒜苔和野韭菜,享用不一样的人生美味。在山坡上,在荒草茵茵的树丛中,不时还可以看到挖贝母人的


  身影。住地附近,道路两旁,中药甘草更是遍地丛生,比比皆是。这里,确实是一个观光休闲的好去处,更是适宜人们长期居住的好地方。


  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和工作,虽然有时也想念父母,思念家乡,但这终归不是主流,而且这种感情完全在可控的范围之内。天下父母哪有不关爱自己孩子的?家人,尤其是双亲老大人则与我们完全不同,他们思儿心切,这种情愫是难以用语言表达的。我离开家的头几年


  还好,经常与家人通信来往,在信中聊天,畅所欲言,能够消除他们心中的思念。但久而久之,随着时间的拖延,一天又一天过去,八十多岁的老人想得多,声怕有个好歹见不上面。所以时间愈长,思念愈烈,后来以至发展到老人睡不好觉,饮食也受到影响的程度。这


  时,二老一听说我们就要返乡探亲,很快就会来到他们的身边时,顿时心花怒放,喜笑颜开,高兴得流出了激动的眼泪。此时,中秋来临,家人自然都想到了月饼的事。可是,当时家里手头拮据,多买显然是做不到的。尽管如此,老人为迎接我们的到来,还是咬紧牙关


  ,下决心买了一斤,只能意思意思而已。


  俗话说:“计划赶不上变化”。有时,有些事情是难以预料的。我们是军工单位,由于国际形势的发展变化,上级突然下达一个紧急通知,决定冻结探亲假和一切无关活动,上上下下都要服从大局,自然,我渴望已久的探亲事宜也因此落了空,泡了汤。


  当老人得知我们因故要搁置探亲假的消息后,心一下凉到了冰点。作为儿子,为安抚老人,我不得不连续给家里写信,想方设法做他们的思想工作。为让老人吃下定心丸,我只有斩钉截铁般地说:一旦紧急状态解除,我们马上就起程回家,绝不拖延!


  终于把二老的工作做通了,我的思想也轻松了许多。可是,没想到母亲为我们买的月饼的保管又成了新的问题。众所周知,大热天,食品存放是非常困难的,有些熟食不几天就会发馊变质。月饼尽管可以多放些时日,但时间太久也会坏的。当时时令虽已过了立秋,可是


  “秋老虎”依然肆虐,天气炎热的程度丝毫不亚于三伏天。过去没有真空包装,更没有冰柜冰箱,母亲为让我们吃上家乡的月饼,总是千方百计延长保存时间,换了这种办法又换那种办法。她采用的第一招是放在凉爽通透的地方。然而几天之后,认为这样也不保险,于


  是,又把月饼放进了冬暖夏凉,冬天储存地瓜的地窖里。为保险起见,后来又想到一个新办法,就是把月饼放进一个大茶缸内,而后再将茶缸坐入刚从深水井中打上来的井拔凉水中。这种水的温度极低,就像融冰之水,手放进去就会感到冰冷刺骨。放在这样的水中,甚


  至比放在冰箱冷藏室的温度还低。大热天,水温是随着气温的变化而变化的,为保障水温始终如一,每天都要换五、六次水,母亲不厌其烦,天天如此。在当时没有先进科学容器的情况下,这些来自民间的土办法确实减缓了月饼质变的进程,这在当时不愧为独一无二的


  好办法。


  一个月后,紧急状态解除,远在祖国西部边陲的我们一家人又重启了回家探亲之路。那时正是“文革”初期,上京和到全国各地串联的学生一批接一批,有关部门为给学生大开方便之门,规定乘车乘船无须买票。在火车上秩序十分混乱,你呼我叫,你推我搡,拥挤不堪


  。车门已不能满足乘客上下的需要,车窗成了一些人的自由通道。有时,为了能上去车,有的人就从窗户上爬进车厢,而所携带的东西却留在了站台上;有时,有的人的鞋子被挤掉,落在铁道上。不要说车厢的过道中人多得水泄不通,就连厕所里都堆放着行李物品,挤


  满了人。此时,什么礼仪,什么尊老爱幼,一切都无从谈起。一路上,我们这里排队买票,那里等车,历数种种煎熬,把人弄得筋疲力尽,苦不堪言。尽管回家之路如此艰辛,但一想到就要与阔别十年的父母和家人相见,一切困顿霎时都烟消云散了。


  经过一个星期的艰难跋涉,终于在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我们回到了朝思暮盼的故乡,回到了年逾八旬的父母身边。亲人相见,嘘寒问暖,极尽关怀之言。说着说着,已经到了吃晚饭地时候,大家还在滔滔不绝地互述相思之情,争相表达各自的心声。这时,母亲突然如梦


  惊醒般的说:“你看,我光顾说话了,竟然忘记月饼的事了。”她急忙走进堂屋,把精心保存了近两个月的月饼拿出来。打开包装纸一看,只见母亲脸色有些不悦,原来她发现在月饼的表面已经滋生出一些绿豆大小的斑点来。一个多月来,老人为确保月饼不发霉,不变


  质,绞尽脑汁想办法,唯恐财意两空,结果还是事与愿违,这不能不让老人家暗自神伤,内疚与遗憾毫无遮拦地写在母亲的脸上。可是,从旧社会过来的人,那种勤俭与不舍,以及多年来的生活习惯,在她心里这月饼并没有不能吃和要随便丢弃的想法,因为吃剩饭剩菜


  ,甚至轻度发霉的食品早已司空见惯,眼前这块月饼又算得了什么呢?于是,母亲又是擦又是吹,以为这样就能够使一切不洁一扫而光似的。


  母亲用抹布擦去月饼上的斑点后,先掰下一小块放到嘴里,尝一尝还能不能吃。片刻后,她说:“没有事,可以吃的!”并笑着交到我手里。我犹豫了一下后接了过来并学着母亲的样子,也将一小块月饼送到自己嘴里,细嚼慢咽,仔细品尝。老实讲,参加工作后,经常


  受到爱国卫生知识的教育,旧的生活习俗早已抛到九霄云外,过去那种“不干不净,吃了没病”的老观念,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“不干不净,吃了生病”的新的科学生活理念所取代。现在像这种眼睛就能明显看出来已经有问题的食物,我是不屑一顾的。而这次却不同往


  常,考虑到母亲的感受,更想到老人的一片深情,知道月饼里所包含的大爱,我还是毫不犹豫地把它咽了下去。说也奇怪,这次我不但没感到月饼有什么异味,反而觉得还是月饼那种特有的香甜。于是,我马上招呼孩子们都来尝一尝,让她们都来领略奶奶的心意。孩子


  们吃后无不高兴地连声称赞:“真香,真甜,真好吃!”看着我们一家人兴高采烈的样子,老母亲欢喜得不得了,脸上顿时绽放出无比幸福的笑容。


  “儿行千里母担忧,”(当然父亲也是一样)。这是天下每位正常善良父母发自内心的感悟和心声,远离家的孩子始终是他们心头最大的牵挂。他们生儿育女,吃尽千般苦,受尽万般罪,为儿女的成长无怨无悔地甘愿倾其所有,付出一切。父母为儿女的付出,有如银河


  里的星星般繁密,数也数不清。一滴水能折射出太阳的光辉,一块月饼所揭示出来的是母爱的真谛。从这件看来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上,我却深深感到母爱是那样的深沉而厚重,真挚而伟大!母亲万岁,母爱无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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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块月饼的故事

  母爱是从心泉中涌出的水流,是生命之树绽放出来的花朵。  ——摘自读书笔记  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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