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照相

时间: 2020-10-12 09:49:09

  人生匆匆,作为过客,谁不想留下点儿印痕?最好留的是照片。新中国成立前,出入照相馆的,多是身着长袍马褂、绫罗绸缎的富家子女,布衣之人难得享用。早50年,说我们那茬人,与天斗,其乐无穷,与地斗,其乐无穷,斗来斗去还是穷,但勒勒裤腰带,从饭票里省它块二八角,也要走一两遭照相馆,与亲密的同学或朋友来一张做纪念。毕业了,班主任再安排个大合影。谁家结婚,婚礼置办得排不排场,小两口的结婚照必须照,为展时代风采,千篇一律,姑娘把头紧紧靠在小伙子肩上,作甜蜜微笑状,管他以后吵不吵架,离不离婚。


  我大半生都不算奢侈,却是各年龄段的毕业照都有,几十年后翻出来看,几乎认不出当年的鬼样儿,往事却历历在目,每张照片背后都能浮出一节清晰而又温馨的记忆:最遗憾初高中时的女同学某某,心仪她是何等的清纯活泼,当年竟没有一点儿胆量追求,如今她日子过得怎么样?个子最低的同桌,那是班里最聪明的一个,考上兰州大学,可惜在游华山时失足,渺不知其所终,令人扼腕连连。


  我之少年正值“文革”,家家柴瓦房、土打墙,屋里满墙贴的是《红灯记》、《杜鹃山》样板戏剧照,英姿飒爽,颇耐端详。有的家里烟熏火燎好多年,纸犯黄了也舍不得揭掉重换一张。条件稍好些,家中有亲戚在外面混,墙上显眼处,会半斜着悬挂一两个玻璃镜框,框里,周周正正嵌满满一框照片,小者半寸,大的也不过4寸,多的是生日照、毕业照、结婚照,少的是风景照——除了搞“串连”外出,谁还有心情逛名胜风景?有了这么一个镜框,客人来,主人对着框里的照片,介绍来介绍去,仿佛咱朝里是有人的,也衬得咱这家庭有人脉,有品位。类似今之家里挂几张名人字画,显摆文化多深,根子多硬。也果然有好处,媒人来家说媒,把这家人家说得天花乱坠,姑娘到家一看,就羞羞答答,怦然心动了。


  那个时代,照相得到照相馆去。若大个县城,只一家照相馆,挂的是国营的牌子。技术活,一般人不会,会,公家也不让开。该照相了,师傅一喊号,人往景前长木几上一坐,两边大落地灯一开,几乎照得睁不开眼。师傅站在几米远的三脚架前,三脚架上支着一镜头盒子。那盒子平板电脑一般大,始终用一块布罩着,师傅手里捉一个气囊蒙头取景,随着黑布里传来“挺直腰”“收下巴”“眼往前看”“笑一笑”,师傅猛地按动气囊,“嘭”的一声响,待还没反应过来,一张相片照完了。


  用布罩着的相机盒子充满着神秘。小时,多少次我在想,那里面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?怎么“嘭”的一声响,就像变魔术一样,人影儿就出来了呢?!


  改革开放,各种禁锢一打破,生意人不再光是守着摊位,而是迈开了腿,主动出击,隔三岔五的,像货郎一样,开始游街串巷。照相的也不甘寂寞,骑个“老公鸡”摩托,脖子上吊个海鸥牌相机,晃晃悠悠,渲染到了山野乡村。每到一村子,他们就找个人多的地方,从兜里掏出背景布一扯,无须吆喝,自有婆娘们或拉或抱的给娃子照。根据年龄段,照相师傅在孩子们嘴上涂点儿口红,脸上抹点儿胭脂,额头上点个红点儿,抑或眉毛画成弯弯的,照出来真是有点儿辣眼睛,惹得父母畅笑。钱窄,父母们常是舍不得照的,多说照个全家福,要全家都单来一张,也是不菲的开支。师傅骑着“老公鸡”走了,大人们掰指头算日期何时送照片来。照相师傅讲信誉,不错日子,那天果然把照片送来了。


  时代的发展超出人们的想象。大概是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,数码相机推向市场,仿佛是一夜东风,花开万树。


  最初,数码相机的出现,真是让我懵懂,心怀排斥:不用胶卷,随便咔嚓,照完存放在电脑里,什么时候看就看,什么时候用就用,可能吗?后来明白这是事实,无可争辩的,惭愧自己真是井底之蛙。如今,到街上看每个人手里都拿个手机,手机的像素一两千万,拍出来图像清晰得很。每一个人都成了照相师傅,黑影里撒泡尿,不小心就有人偷拍,人几乎是都没有了什么隐私。


  我原以为照相和摄影是一回事,其实不然。“照相”属于大众,“摄影”则比较专业。拍照的话可以摆布好再拍,人像居中就行,洗出来的照片,是原样儿,目的是做个念想;而摄影,多的是创作成分,人退居到了次要位置。


  如今,胶片时代过去。照片拍出来不少,却不再洗了,存到电脑里,即便洗出来,也是放在影集里,而不再挂到墙上;偶尔挂,则是大大的,一张一个镜框,明星一样,标榜这张照片的特别意义。而照相的功用不断拓展和外延,千里之外,想念谁了,“啪”的一拍,传一张过来。什么保险理赔、现场取证,这“哑巴”照片不会说话,却胜过千言万语。连出部书,不管彩色的黑白的,要是没有几张图片作陪衬,翻看的人也会格外少的。


  只是,说起“摄影”,我总还是觉着太拗口,太虚幻,显得文绉绉的,不如叫“照相”通俗、顺溜。


  

说照相

  人生匆匆,作为过客,谁不想留下点儿印痕?最好留的是照片。新中国成立前,出入照相馆的,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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